通過生命教育而使教育成為善業

南京師範大學道德教育研究所所長
金生鈜教授

學校教育的建立，其目的總是為了完成某些善業，所有人類的每一種有價值的作為，其本意總是在求取某一善果。教育對我們人而言是具有最重要的意義的，它所求的善果一定需要它本身是一項偉大的善業。
——題記

我們生活在一個物質非常豐富的時代，但我們每個人的生命卻是在經歷著非常重要的考驗。民族之間的衝突、環境污染的嚴重、貧困帶來的饑餓與疾病等等都在威脅著生命的存在。我們同時也生活在一個知識資訊發達、教育普及的時代，但是，我們兒童的生命成長卻經歷著嚴重的挑戰，兒童在教育中的生命價值實現的品質卻不高，生活的幸福程度比較低，教育、學校、課程等對生命的關懷和美化可能遠遠小於兒童的期望，小於生命本身所蘊含的潛力、可能性和希望，我們的教育可能不僅對兒童的生命世界、精神世界缺乏瞭解，而且對於生命的成長缺乏真正的關心和促進，甚至對生命和精神的發展造成扭曲、破壞的影響。我們因此需要真正關注生命的教育思想和教育行動來促進生命教育的發展，因此，我認為，香港大學佛學研究中心在中學中推廣生命教育的行動，是促進學校成為兒童的生命家園的善舉，必定取得正果。我對博大精深的佛學缺乏瞭解，因此我非常感謝這次的學習機會，我今天的演講是我對生命教育的一點膚淺的認識，我們一起來分享，一起促進生命教育的輝煌。

二. 現代的教育迷失了生命關懷

中國是高自殺的國家，2002年25萬多人自殺，還有200多萬人自殺未遂。其中相當一批人是青少年，自殺最低的年齡到了6歲的學前兒童。(註：1) 在南京幾乎在開學的時候，總有青少年自殺，今年就有一個8歲的孩子在開學後自殺身亡。為什麼這麼多的人自殺？儘管每個人的具體原因不同，但是對自己生命價值疑慮和生命的痛苦的體驗卻是相當的。另外，在中國，精神失常的人群近年也是居高不下，據有些專家分析這是生命承受的巨大壓力所致。在我們的時代，生命的精神歸宿和精神家園是成問題的。作為與生命成長和精神發展關係最為緊密的學校教育也存在不少的問題，缺乏對生命的整體的關懷和引導，給生命的發展和存在帶來不少的傷害。

（1）生命成為手段。 表現在生活之中的生命是目的本身，生命不是手段，哲學家康德認為，道德的根本原則之一，就是永遠把自己的人性和他人的人性都當作目的，而不是手段，這是道德的絕對命令。今天生活的悲劇就是把生命作為別的事物的手段，比如金錢的手段、權力的手段等。這樣，生命的價值一旦變成了別的東西的手段，生命價值就自然會失落。生命迷失在權力、迷失在財富、迷失在佔有之中。著名的心理學家Fromm 指出，人是在To be or to have 中選擇的，佔有或者是存在是生命价值的重要的选择。我們可能想佔有更多，但是卻忘記了生命的存在性價值，或者說我們把生命的價值看作是佔有，這造成了沉溺於物、把生命物化的可怕後果。

我們的時代愈來愈是一個沉迷于財富、消費的時代，正如社會學家Zimmel 所說的，金錢成為我們時代的生活風格。在這樣的社會裏，生命價值成為手段，物的價值超越了生命價值。當代教育雖然一直在呼喚人的發展，但其實注重發展人的工具職能，也就是注重發展人作為人力資源的功能，但這種功能不是生命的創造力，是人作為手段的能力，而不是生命價值。當然人的能力是重要的，但是在迷失了生命意義和生命價值扭曲下，能力和知識就失去了價值的規範和根基，這種能力和知識也許是非常可怕的生命破壞力量。

（2）生命價值的片面化。當代教育中的唯知主義和功利主義，把生命價值片面化，使人的生活抽象化和單面化，造成生命的僵化和枯燥，造成對生命的任意強制和扭曲，學生對生命的積極體驗和豐富多彩缺乏把握，生命的歡樂與幸福似乎不是生命的特徵，倒是痛苦、挫折、失意等反而成為生命的特徵。人們不是去體驗生命的歡樂，而是去體驗痛苦。

（3）生命的創造力受到局限。教育中的管理主義、績效主義、技術主義等造成對生命的控制和漠視，這是當前教育最為嚴重的問題，教育實踐的技術化和教師行為的程式化都把教育這樣生命可以豐富表現的領域簡約化為一種簡單的過程，生命的活力受到限制，生命的精神得不到美化。生命的真正價值得不到實現。

（4）生命利益受到侵犯。特別令人不安的是在我們的教育實踐中，還有一些侵犯生命權利，蔑視生命利益，對生命構成侵害的事情，這些雖然是少數，但構成了對教育最為嚴重的影響。在有些場合，不當的教育行為給生命帶來極大的危害，給生命造成極大的痛苦。教育不能做到護生，更不能做到厚生。 教育本來是一種善業，要取得善果，但是，當教育成為生命的侵害時，教育就違背了教育的價值，無法取得善果。

當前的學校教育把懲罰等作為道德教育的重要方式。所以充斥學校的就是對所謂犯錯兒童的各種形式懲罰。教人者好像在道德上永遠正確和偉大，其實學校永遠把兒童渺小化，永遠不把兒童放在心上，於是，道德教育被理解成一種管束和強制，理解成宣傳和灌輸。但是，這種教育是愚蠢的，用脫離生活的非人性的“清規戒律”束縛著兒童的精神，用繁雜空疏的無用規則、紀律、行為規範窒息兒童的自由的心靈，用嚴酷的體罰虜待和摧殘著兒童的身心，學校成為損害兒童精神健康和犧牲童年幸福生活的監獄。這樣的教育敗壞著兒童的道德，殘害著兒童的心靈，只能消解兒童實現自我價值的自尊，只能摧毀兒童積極創造生活的熱望。道德教育最根本的是建立在人性化的基礎上，學校中的不人道的道德訓練，只能養成兒童的怯懦、屈服、虛假和奴性，與德性的教化目的背道而馳。殘酷的懲戒和苛刻的紀律把學校變成的了地地道道的監獄，兒童的心靈在其中受到無情的摧殘，在這樣的學校中，兒童不是去面對美好生活的教導，而是面對恐怖和殘酷，不是去得到心靈的陶冶，而是養成固執、殘忍和暴虜的性格，不是去學習生活的真正的智慧，而是學習服從、盲信和狡詐。不人道的教育只能訓練出不道德的人。學校教育主要的不道德行徑就存在于我們對待學生的方式中。

（5）生命的終極價值的失落。現代人在追求世俗的享樂生活中，不再追求超越的精神生活，這就使得生命失去了終極價值的支撐。生命缺乏超越性的追求。這表現為生命的超越和發展在受到阻礙。宗教精神的失落造成生命的超越精神的失落，人們不再追求引導人生向超越的完美而修養的功夫，這使得生命失去終極的基礎，滿足鄙俗、低級和無聊。生命價值的失落，使得我們對他人生命的冷漠，對自己的生命不以為然。對世間的他人的痛苦無動於衷。我們的生命感覺麻木了。

(6) 生命的孤立化。現代學校教育強調人與人之間的競爭，學校成為人生的競技場，生命成為爭奪更多的利益、佔據更高的社會地位的手段，生命失去了共用和共生，每個生命都可能唯我獨尊，他人的生命或者另外的生命成為“我”實現自己利益的手段，他人成為我盤剝、利用、鑽營的對象。

由於多方面的原因，學校教育體制與社會共同生產了考試升學的競爭結構，神話了學習考試知識在人的成才中的重要性，學校和社會不僅對考試分數過分推崇，而且把分數的高低往往作為人的好品質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消釋了生命價值。對學科知識學習成績的過分強調，毀滅了兒童自然的生命發展的傾向，把兒童引向遠離德性品質的建構，而是誘惑兒童去追求學校分數以及分數帶來的利益，遮蔽了兒童的生命追求。學校的日常活動沒有生命教育的氛圍。並且，學校的知識教育可能也是在違背學生的生命權利中進行的，這本身是不利於生命發展的。

（7）生命的物化。我們今天的科技以及社會科層結構都把人的生命當作像物體一樣的物件進行處理，生命成為任意宰割、分析、製作、克隆、處置的物件，破壞了生命的完整性和嚴肅性，生命成為物。我們今天的教育其實也是把生命當作物的，把生命當作可以任意塑造的物件，可以像物一樣隨意處置，忘記了生命的神聖性，從而為輕視生命打開了大門。教育永遠要敬畏生命。

對生命構成傷害的教育、不能促進生命價值的教育給生命造成的後果不僅僅是這些，但是，這些已經足夠說明教育走向生命關懷和生命發展是多麼的亟需。

鑒於以上問題，我們的學校和教師有必要推進生命教育，在理解生命的基礎上引導生命的自我發展，促進生命的精彩和輝煌。護生，厚生，這是教育的使命。

三. 我所理解的生命

1. 我們需要把握生命的價值，把握生命成長的路向，這樣我們才能通過教育為兒童的生命成長提供基於生命發展的引導。
2. 生命通過追求本真的意義而實現發展，因此，追尋生命的意義是生活的本性。生命是表現在生活中的，生活意義就是生命的意義，人的生活即人的生命求得意義的活動。在追求意義中，生命實現超越、實現昇華。追求生命的意義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個結果，這個過程表現為對自己生活的審視，對自我的審視，考慮自己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理想是我值得追求，在這樣的追尋過程中，生命就把握和理解了生命的意義。
3. 生命在自主的生活中實現生命價值。我們每個人的生命是被恩賜給我們的，我們要把這生命活好，就要選擇，選擇有益於生命的事情。生活是對生命恩賜的承諾。生命表現在生活中，過什麼樣的生活是選擇的，生命的過程到底選擇善，還是選擇惡，是生命的大問題。個人實現了一般特徵或普遍特徵時，他就成為一個人了。當一個人成為人，成為一個理智美德的實踐者，真、善、善的追求者，有教養的人以及一個受過訓練的和諧的八時，自我也就實現了。
4. 生命是共生的。只有在生命的共存和共同發展、在平等的互利、互愛中，生命才展現自身，生命才能取得正果。為他人造福，為別的生命造福，才是自己生命的精彩。生活是與他者生活在一起的，這個他者就是自然、世界、他人、社會等，因此生命的和諧是生命健全價值的表現。生命是休戚與共的，沒有一個生命是絕然單獨生存的，都是在與他種生命的共生中存在的。我認為，生命的價值表現在公共生活的領域，也就是共生的領域，如果一個人僅僅過一種自私自利的生活，不僅在道德上不是高尚的生活，而且其生命價值也是非常有限的。共生意味對世界對他人、對他物的關懷。敬畏生命始終促使個人同其周圍的所有生命交往，並感受到對他們負有責任。對於其發展能由我們施以影響的生命，我們與他們的交往及對他們的責任，就不能局限於保持和促進他們的生存本身，而是要在任何方面努力實現他們的最高價值。
5. 生命是追求美好生活的。追求美好生活就是追求理想的生活。只有在人們追求真、善、美時，才有可能獲得真正的幸福和真正美好的生活。自我實現的人是具有平衡和協調的個性的人。這是理智的、自我控制的結果。這就是生命的內在完善，這是實現生命昇華的途徑。儘管生命的歷程中，可能遭遇挫折，遭遇困難，甚至不幸和痛苦，但是生命本身是值得過的，是有價值的，因為生命是走向希望的，是希冀美好的。生命的內在完善建立在人要成為什麼人的理想之上，假如生命的意義內在於生命，生命的完善過程就會克服任何的困難。
6. 生命是追求幸福的。生命是以生活的幸福為取向的，什麼是幸福？就是過道德高尚的生活。這是以德行為根本的特徵的。因此透過德行才能表現生命的意義，生命的美好、生命的昂揚、生命的尊嚴都是在有德行的生活中實現的。必須要做的敬畏生命本身就包括所有這些能想像的德行：愛、奉獻、同情、同樂、共生、互利互惠和共同發展、和諧、和平、健康的生活方式。勇敢等。善是生命的構成性價值，沒有善的追求，生命的價值就是不完滿的。敬畏生命。珍視生命。關懷生命，改善生命。以德行促進和美化生命，這是生命獲得意義的唯一方式。隨著對其他生命痛苦的麻木不仁，你也失去了同享其他生命幸福的能力。儘管我們在世間見到的幸福是如此之少；但是，以我們本身所能行的善，共同體驗我們周圍的幸福，是生命給予我們的唯一幸福。
7. 生命表現出精神力量，精神生活是生命表現的領域。人的義務和特權便是以積極態度不斷地追求精神生活，精神生活是內在的．是植根於人的心；可以接觸到宇宙的廣袤和真理，精神生活是高尚的，深邃的，也是藝術的，智慧的。表現為人的內在的對更高的精神境界的追求。人追求真善美，追求自由自主的人格；只有當人格發展時，才能達到獨立精神生活。精神生活決不會是最終的成就，因為它始終是一個隨歷史而發展的過程。
8. 生命是莊嚴的價值承諾。我們享受著生命的恩賜，因此不論面對生活中任何艱難，我們對自我的生命要負起責任，同時，因為他者的生命是與我們的生命是一樣的，我們同樣具有敬畏的神聖感，對他者的生命負起責任。負起責任是過嚴肅的生活的方式，在嚴肅的生活中，生命才不至於被輕易地虛度。因此，生命的價值承諾是生命的自我治理的基礎。我們怎樣管理好自己的生活，這是自我治理的問題，一個人對自己的生命沒有價值承諾，就不會自我治理，也就是不會擔當生命的責任。
9. 生命以德行為表徵。生命通過德行而使生命成為積極的體驗，生命在德行中實踐，透過德行塑造自我是生命的方式。生命因德行而精彩，因德行的實踐而昇華，因德行的實踐而幸福。如果生命離開了德行，生命就失去了價值。參與、合作、理智、豁達、勇敢、正義、節制等德目都是生命所必需的德行，這些德目都使生命表現出尊嚴和價值。這一點我是特別強調的。
10. 生命表現為追求人格品質的優秀。生命表現在生活中，在生活中實現精彩意味著生命追求和實現了人格品質的優秀。生命的價值的實現帶來了自我內在的利益，內在的成果，那就是個人的人格品質的優秀。如果說生命具有強烈的存在願望，那是因為生命在追求人格的優化，生命的優化其實就是人格的優化，這是我們生活中實現的內在的自我收穫，如果說我們的生命價值主要表現在對公共福祉的造福，那麼這一過程給個人帶來的人格品質的提升，這是生命幸福的根本。如高尚的人格品質是包含智慧的人生的，生命是追求智慧的。
11.  生命感表現出人文情懷。生命情懷就是人文情懷。這是一個人對待自我生命的基本態度，以及由此而發生的對待其他生命的態度。生命情懷關涉人生活的一切作為，是構建個體人生的基本的傾向性。生命情懷即個體對自我生命的體認、肯定、接納、珍愛，對生命意義的自覺、欣悅、沉浸(沉醉)，以及對他者生命乃至整個生命世界的同情、關懷與鍾愛。對生命狀態乃至他者生命的積極探詢、領悟，萌生生命情感。積極的生命情感引人振奮、達觀，昂揚向上，富有活力。朝氣蓬勃，充滿勇氣，富於愛心，把人引向與周遭世界的活潑交流，成為人生的動力和光明之源。生命情感的充沛、豐盈、活潑、亮麗、博大，奠定幸福人生的基礎，幸福的人生離不開美滿豐盈的生命情感。沒有生命的情懷則意味著對生命的否定，對生命意義的無望，對他者生命的漠視，以及由此而生的生命狀態的沉淪，表現為陰鬱、沮喪、悲觀、冷漠、孤傲、自負、仇視，與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這意味著不幸的人生。良好的生命情感使個體生命向世界保持良好的積極開放的態勢，個體樂於與周遭世界進行活潑豐富、富於愛心的交流，使個體在與世界的交流中充滿感動、激情和想像，這些都是追求真、善、美的內在基礎。可以說，對真、善、美的追求，總是生命情感的運算式。反過來，對真、善、美的追求又可以增進個體的生命情感體驗。(註：2)

以上僅僅對生活的一點膚淺的理解，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理解。生命是無限的，是神秘的，也是深邃的。我們的理解永遠無法企及生命的神聖和博大。

四. 我所理解的生命教育的目的

生命教育不僅是一項專門的教育項目，它應該是滲透在整個教育中的一個理念。或者說，在所有的課程、學校的活動、教育計畫中都應該貫穿生命教育的目的，都必須把生命教育當作自己的任務。教育、學校、課程要為生命造福！以弘揚生命價值、提升生命精神品質、陶冶生命情感、養育生命態度為自己的內涵。

我認為，生命教育的目的：通過生命教育，使每個人都能夠：

熱愛生命，能夠在生活的任何一個階段，任何一種境況下，都能夠以生命為貴，珍惜生命，維護生命的尊嚴。以頑強的毅力和精神堅持生命的活力與理想，堅持生命的追求。一般情況下，每個人在生命的歷程中，都會有自我保存的欲望，這是生命的自然力，但是，在生命面對挫折，面對困難、面對疾病、面對不幸、面對誘惑的嚴峻條件下，是否能夠堅持生命的理想和尊嚴就是十分關鍵的。維護生命尊嚴的另外一面就是嚴肅地對待自我，對待生命的選擇，永遠把生命當作目的。這就是生命教育應該培養的生命尊嚴的意識。

我們當代特別注重自我利益的實現，這是無可厚非的。但是，生命是休戚與共的，如果我們僅僅看重自己的利益，而無視與我們共同存在的他人的生命、其他動物的生命，我們生命的境界就是有限的，是沒有道德的高尚感。生命教育需要培養兒童的與其他生命和諧成長的精神。關懷他者的生命，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平等的生命尊嚴和生命權利，生命是共生的,因此生命彼此相依，是being with each other, 也是being for each other。生命教育應當培養學生的生命共生意識，關愛他者的生命。關懷就是護生，就是厚生。

生命通過生活而表現自身。熱愛生命，就是熱愛生活。教育要培養兒童的生命價值意識，通過兒童容易理解和接受的形式，瞭解生命的價值表現在生活中，生活的豐富的價值追求就是生命的追求。熱愛生活，就是以開放、達觀、積極的態度處理生活中的問題，積極探索自己的生活興趣和個性化的獨特的人生目標，探尋自己人生的可能性，豐富自己的生活，美化自己的生活，提升生命品質，與他人共用生活的樂趣。

實現生命價值也體現在塑造和提高自身的綜合的品質，也就是說，在社會的公共生活領域中，通過思想、言說和行動表現自我，這不僅是塑造自我的方式，更是一種在公共生活裏面實現自我價值方式。公共生活使生命的價值更具有道德性。一個人積極地參與公共生活，為公共福祉貢獻自己的思想、行動，是一個人有價值的生活的表現。在古代希臘，這樣的參與被看作是生命真正有創造活力、有價值、有睿智的生活方式。

以德行來提升生命、美化生命，是生命弘揚自身的根本。生命通過道德追求而實現生命的昇華，使生命具有道德價值感，生命的自我塑造重要的部分就是體現在道德品行的自我塑造上，生命具有了品德，生命才是在道德上高尚的，生命才真正是有價值的。生命教育重要的組成部分就是通過適當的方式引導兒童追求道德價值、塑造他們的德性品質。德性品質是生命最為重要的收穫，也是生命實現和諧、共生和幸福的重要的條件，是一個人在生命的歷程中持久表現出來的個人人格品質。一個人具備了良好的品質，就意味著知道什麼是美好的事情，並去熱愛這些美好的事情，同時儘量去做美好的事情。如：尊重和自尊、公正與正直、關心與自愛、團結與協作、誠實與真摯、寬容與豁達、節制與勇敢、明智與智慧等德性都是生命實現價值、實現幸福必不可少的。生命的幸福其實就是意味著過道德高尚的生活。

五. 生命教育的一般原則

1. 生命至上的原則。這是生命教育的根本原則，也就是在任何時候、任何活動、任何處境下，教育或學校都必須把生命的安全、生命的權利、生命的幸福放在第一位。學校或教育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把學生作為實現自己利益和目的的手段，不能傷害兒童的生命，不能侵害兒童的生命權利，所謂教育是善業就是保持生命、促進生命，可引導生命實現其最高的價值，教育最大的惡則是毀滅生命、傷害生命，壓制生命的發展。這就是教育的生命至上原則。
2. 愛、望、信的原則。教育要以信、望、愛為基礎，除非有信仰、希望、愛心的滋潤，真實的教育是不可能興盛的。信仰教我們明白兒童是徹底開放的，是有很強的衝動，想多看、多聽、多嘗試、多觀察、多理解、多認識。兒童 代表無窮盡的希望，兒童的每一天都充滿了新際遇，生命具有無窮的可能性。教育本身若缺乏對兒童的信任會剝除了學生的自信、想像力和創造力。希望是指向未來的，通過創造遠景，照亮學生未來的人生途徑。希望的感受給兒童以力量，面對種種的艱難和挑戰，希望以樂觀、自信、信任、豁達等態度面對世界與人生。有愛便有生命的成長、有喜悅、有合作、有社群。愛擊潰邪惡，使不可能的成為可能，使絕望化成萬道的曙光。教育不僅要尊重生命，更重要的是平等地愛河關心每一個人的生命，把對方當作完整的人來接受；因為愛是寬容的、不做無禮之事、不求己益、不動怒、不惡事、愛欲與不義為敵、卻與真理同樂。教育愛為生命發展提供著重要的支持。教師最為重要的就是愛心、信心和希望之情懷。師生一同實踐信、望、愛，教室裏就必然充滿生命、成長、合作、團體精神、深入的學習。如果學校充滿了這些倫理的氣氛，學校就可以把心理問題減到最少的程度，就會參與、互助、寬容、鼓勵、支持。認真考量學校的倫理價值，堅定實踐信、望、愛三德的學校必定培養出學生正確的人生觀和健全的自信心。
3. 歡樂的原則。教育的過程應該是歡樂和愉悅的，而不是痛苦和難受的。中國的文化傳統是通過痛苦、不幸、挫折、困難而實現教育的行動的，因為我們認為這樣才能磨練一個人的意志。一般說來，生命的過程自然具有困難和挫折，這是人生不得不面對的事情。但是，當教育人為地製造不幸、打擊、困難和挫折時，教育本身的人性化的價值就難以表現了，況且，這樣給教育也會帶來濫用不良的措施比如壞的懲罰的藉口，給教育中的惡留下機會與空間。當前的學校教育把懲罰等作為道德教育的重要方式。所以充斥學校的就是對所謂犯錯兒童的各種形式懲罰。學校永遠把兒童渺小化，永遠不把兒童放在心上，於是，教育被理解成一種管束和強制，理解成宣傳和灌輸。但是，這種教育是愚蠢的，用脫離生活的非人性的“清規戒律”束縛著兒童的精神，用繁雜空疏的無用規則、紀律、行為規範窒息兒童的自由的心靈，用嚴酷的體罰虜待和摧殘著兒童的身心，學校成為損害兒童精神健康和犧牲童年幸福生活的監獄。這樣的教育敗壞著兒童的道德，殘害著兒童的心靈，只能消解兒童實現自我價值的自尊，只能摧毀兒童積極創造生活的熱望。道德教育最根本的是建立在人性化的基礎上，學校中的不人道的道德訓練，只能養成兒童的怯懦、屈服、虛假和奴性，與德性的教化目的背道而馳。殘酷的懲戒和苛刻的紀律把學校變成的了地地道道的監獄，兒童的心靈在其中受到無情的摧殘，在這樣的學校中，兒童不是去面對美好生活的教導，而是面對恐怖和殘酷，不是去得到心靈的陶冶，而是養成固執、殘忍和暴虜的性格，不是去學習生活的真正的智慧，而是學習服從、盲信和狡詐。不人道的教育只能訓練出不道德的人。學校教育主要的不道德行徑就存在于我們對待學生的方式中。

通向生命之高境界的道路絕不是充滿痛苦、淚水和鮮血的路，愉悅、健康、積極、幸福是生命發展必不可少的。

1. 公正的原則。不正義或者不公正的教育制度和教育方式給生命帶來的危害是非常嚴重的，因為這樣的教育本身就是對平等的生命的不尊重。在大陸，許多少年兒童自殺就是因為遭遇了學校或者老師不公正的對待。對人的生命的發展設難、打擊、阻礙、威脅等構成不正義。剝奪人的權利是不公正的。這些都必須在教育中避免。公正地對待所有的學生，是教育的最基本的原則。教育不能把生命分為三六九等，給與歧視性的對待，那樣，就會給生命的發展帶來傷害。生命的尊嚴、價值感就是建立在公正地對待基礎之上，因為公正的對待使學生感到沒有受到歧視，他的自我價值沒有因此沒有受到打擊，他的自我的尊嚴沒有受到傷害，這樣，他的生命就會保持發展的價值感，就會傾向在社會的公共生活中積極地表現自我價值。
2. 鼓勵的原則。生命在不斷受到鼓舞的情況下，會具有奮發向上的意志力量，鼓勵生命不斷嘗試新的可能性，這是生命實現價值的重要的條件。 Harvard 大學的fisher 教授研究得出結論，在支持性的條件下，生命的發展才具有更強的意志力。學校教育重要的是面向學生的生命發展，面向的是生命價值實現的可能性，因此，學校教育重要的是成為一種支持性的、鼓勵性的文化條件和心理條件，這樣學生的生命發展才具有更好的促進。當我們表揚兒童，或對兒童表達愛的時候，我們所表揚和愛的並不是他當時的表現，而是我們對他所抱有的期望。教育要正面地激勵學生追求良好品性的生活。
3. 寬容的原則。生命成長是在不斷的錯誤中獲得經驗的，錯誤是非常重要的教育力量。生命所具有的可能性是難以估量的，是不可預定的，生命的發展是無止境的，嘗試錯誤是生命成長的方式，因此教育最為重要的就是要寬容學生，對學生的生命發展抱有信心，以信任的態度和方式處理教育中的錯誤，處理學生的個人獨特性，給學生的自我發展留下最為寬廣的自由天地。寬容是尊重生命的最為重要的內容。
4. 情感體驗的原則。教育關注個體，關注人，意味著要去關注個體作為活生生的生命體的存在，關注個體內隱的生命情感的化育，關注生命情感，意味著教育應關注且尊重個體的身體及其感受，個體生命情感化育的兩個維度即幻想與幸福、歡樂的感受，苦難意識。教育應積極創造生命情感化育的空間。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個人一生中最基本的道德立場根源於潛在的情感能力。情商是讓我們更充分地展示人性性和品質，它們對我們的命運具有廣泛的影響：情商等於能力，這些能力包括：激勵自我，堅定地面對挫折，控制衝動，使滿意持久，調整心情，不要讓憂傷影響到思考、移情和憧憬的能力。
5. 落實到生活的行動之中的原則。生命教育的一切價值都必須落實到兒童的生活行動之中。生命表現為創造性的活力。這是生活實踐的特點。教育的良好的願望，共同生活的願景，生命價值的追求、德行的追求等等都落實到兒童的生活過程，都會通過行動而養成品格和個性。因此，生命教育必須轉換成生活的一系列活動，讓兒童在生活行動中學習尊重生命、愛惜生命、實現生命價值。

六. 讓學校成為生命的家園

學校為兒童提供人格的互動環境，為他們奠定生命人生的基礎，接受學校教育是兒童生命成長的重要的方式之一。學校教育因此在兒童的生命的健全發展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從這一點來說，學校應該審慎地思考教育兒童的方式，反思學校本身作為教育影響力量的合理性、價值性和道德性。真正把學校辦成一個生命的家園和樂園。

但是，對於我們學校目前的狀況而言，學校本身的許多方面存在著對生命不道德的地方，學校整體的倫理價值氣氛顯得薄弱，學校教育本身存在著不道德的規範、規矩和行徑，學校對待教師和學生的許多方式是不道德的，是與他們的生命福祉、與教育的目的完全相悖的；學校所奉行或者所實行的許多原則與生命原則相衝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學校的某些方面對兒童的生命成長發揮著嚴重的消極影向，如學校的不平等的分層體制和競爭制度、學校的唯利是圖、學校違背誠信原則、學校對學生的體罰、學校文化的鄙俗等等，對學生的生命品質的建構形成了嚴重的障礙。

因此，我們必須思考什麼是學校的問題。什麼是學校？這是一個並不簡單的問題！也許，今天在我們試圖把學校經營成獲利單位的時候，我們對學校的理解已經具有了一種與教育理想背道而弛的錯誤觀點，可能把學校的發展導向了一種與人的生命利益相反的道路，在這樣的條件下，學校的價值失落是必然的。我們的許多學校實際上獲得經濟效益作為學校的第一追求，教學等都是為這第一追求服務的，學校必把學生作為實現“經濟資本”的工具，把教師、教學等作為手段，結果是學校認為自己的利益是根本的，在許多方面忽視了兒童的生命權利和生命利益。這樣的學校是不正派的。

學校是否是對學生進行管制和改造的地方？如果是這樣，學校和教師把必然對兒童進行算度、宰割、制服，必然動用能夠應用的最嚴厲的處罰手段，必然無法容忍兒童的錯誤和對學校的任何規矩的挑戰；如果學校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那就會不擇手段地維護自己的權威，可以以編造的“真理”和虛假的知識欺騙窒息兒童的理性和道德，就會嚴重的踐踏兒童的基本權利。我們的學校不顧兒童的健康、不顧兒童的自尊，傷害兒童稚弱而純真的心靈的現象還少嗎？

我們的學校教育是否存在著非人性？如果教育伴隨著強制和壓迫，伴隨著痛苦和恐懼，伴隨著體罰和叱責，伴隨著灌輸和愚弄，伴隨對兒童的權利的違背，如果學校本身把育人當作獲得經濟資本的工具，那學校就是非人化的，是不正義、不道德的，就是美好心靈和健全人格的屠宰場。

兒童的生命的健全發展意味著我們未來的人性文明的全部。面對兒童，學校應該有一種面對自身的反省，有一種面對兒童的審慎，應該有一種對教育實踐的道德責任，必須有對兒童的現實生活的生命關懷。(註：3)

為了使學校真正具有教育性，成為生命健康成長的善業，我們需要毫不留情地治理我們的教育，改造我們的學校了。

（1）為什麼要改造我們的學校？因為學校是兒童生命成長的重要條件，教育本身的性質決定學校作為一個倫理結構的特徵，學校必須保證各個方面符合生命價值。學校必須是一個道德學校，應當為所有兒童的生命造福，應當成為生命的家園。

如果學校教育是一種兒童必然經歷的生活，學校就是兒童生命發展最為重要的生活環境，也是兒童學習道德、實踐道德、形成道德人格最為重要的地方，是兒童生命精神成長的重要條件之一。生命教育是一種貫穿學校所有教育理念和教育活動的連續過程。在這個意義上說，如果學校進行優秀的生命教育，想取得積極的教育的效果，學校的各個方面必須首先是道德的，不僅學校本身的管理、運行是道德的，而且學校針對兒童的一切必須是道德的，學校不僅要進行真正具有道德價值的道德教育，而且學校教學、課程、教師的行為等必須是符合道德價值的。一句話，學校整體上必須是道德性的機構。這是教育成為善業的根本。

學校的道德性或者說學校的道德文化的塑造是對兒童進行生命教育的先決條件。如果學校的某些方面存在著違背生命原則的現象，如果學校教育本身背離了道德價值，如果學校的某些方面與道德教育的訴求不和諧，如果學校的管理、教學、活動、教師行為等沒有道德價值的滲透，學校對兒童的生命教育是絕對不可能取得成效的。

反思我們的學校，我們的許多方面並不符合道德價值。我們在進行道德教育，但我們的道德教育本身可能是不道德的，教師試圖培養著兒童的道德品質，但教師的日常行為和教育行為卻可能是違背道德價值和道德原則的，如果學校裏沒有積極良好的道德風尚，那麼學校道德教育怎樣才能產生實效呢？道德教育怎麼把兒童培養成一個道德的生命呢？如果學校高喊著生命教育，但學校的日常教育教學活動卻存在不道德現象，學校僅僅是通過處罰和批評把兒童馴服，兒童的生命就是扭曲的。學校教育如果有利於兒童的生命成長，必須對學校進行道德改造。

應該說，學校的道德文化的塑造是生命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並且作為先決條件，學校作為教育共同體的道德精神、道德氛圍的追求和營造，都先于對兒童的生命教育，也就是說，我們必須事事想著學校的道德文化本身是進行生命教育的重要的前提條件，我們只有完善了這個條件，兒童的生命發展才具有現實的支撐，學校成為具有道德文化的道德共同體之後，兒童才能獲得人格的薰陶。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就必須不斷地對作為倫理結構的學校所作所為進行懷疑和批判，創造學校的道德精神，塑造學校的道德文化，實現學校道德的卓越。

塑造學校的道德文化，建構一個道德的共同體，這是改革我們的學校的一種理想，因為，我們的學校經歷了除道德化的過程，因此我們有必要對學校進行再道德化改造。

（2）我們的學校需要改造，因為我們在學校中忽視了道德文化的整體建設。學校中管理主義、行為主義的流行造成學校本身缺乏敬畏生命、關懷生命的傾向。學校逐步失去道德精神，缺乏整體的道德氣質，這給生命教育帶來了困難。

1. 由於多方面的原因，學校教育體制與社會共同生產了考試升學的競爭結構，神話了學習考試知識在人的成才中的重要性，學校和社會不僅對考試分數過分推崇，而且把分數的高低往往作為人的好品質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消釋了生命價值。對學科知識學習成績的過分強調，毀滅了兒童自然的生命發展的傾向，把兒童引向遠離德性品質的建構，而是誘惑兒童去追求學校分數以及分數帶來的利益，遮蔽了兒童的生命追求。學校的日常活動沒有生命教育的氛圍。並且，學校的知識教育可能也是在違背學生的生命權利中進行的，這本身是不利於生命發展的。
2. 管理主義的嚴格控制以一種技術的模式看待學校的發展，把學校的管理看作是一些技術模式和操作辦法的應用，從而消除了管理本身的道德性。什麼樣的管理是道德的,什麼樣的學校是道德的，已經好像不是學校應該思考的問題。學校管理主義的興起，把管理僅僅看作是控制技術對學校效率的追求，湮沒了學校管理的道德追求，使得管理者遺忘了營造學校道德氛圍、塑造道德精神、追求學校作為一個共同體的道德文化優秀的責任。更為嚴重的是，有時候，學校為了實現管理效率，違背教師或學生的權利，這樣的管理是根本沒有道德性的。
3. 現代教育採取的是狹隘的教師概念，教師被理解為僅僅教給學生某種學科知識的人，教師的教育行動不是道德行動，而僅僅是一種實現有效教學的技術行為。行為主義把教師的行為分解為一套具體的教學的技能，把教師理解為嚴格按照某種計畫控制、操作和生產的施工員，忘記了教師的道德人格以及師生關係的道德性具有的重要的教育意義，消解了教師的教育行動的道德性，從而使得教師的行動失去了道德的緯度，教師不再關注自己的行為的道德責任和道德後果，甚至放棄了自己教育行動的道德追求，或者對自己的教育過程中的不道德行為不知不覺，不負責任。在這種情況下，道德教育是難以有好效果的。
4. 在我們的學校中。普遍流行著單純追求績效的現象。對教師的評價，對學生的評價，對校長的評價等，都片面追求效率和可評估的結果。因為績效與獎勵結合在一起，績效的實現不僅可以獲得實惠的獎勵，而且也可以獲得品質的評價。但是，績效主義看重實際獲得的可評價的結果，特別是某種期望的非道德的結果，這使得人們追求績效，而不追求道德價值。學校中存在的制度化的競爭結構使得人們追求更高的績效，從而毀滅了人的道德自覺性，也破壞了學校更為重要的在道德方面的追求。
5. 在内地目前學校的經濟主義的趨向嚴重地破壞著學校的道德形象和道德教育的效果。許多學校特別是那些名校，通過各種方式擴張，把學校的目的等同於以經濟活動為本的企業的經濟目的。這樣，學校的教學活動實際上成為學校的經濟活動的手段，教師和學生成為學校的手段。學校失去了道德文化建設的指向，學校背離了教育目的，僅僅追求物質的回報。

這就是我們的學校存在的問題，這些問題使得學校忘記了自己的道德文化和獨特精神氣質的建構，使得學校的道德有了缺陷。

（3）怎樣建設學校的有利於生命發展的道德文化呢？怎樣使學校成為一種善業呢？從根本上說，就是對學校進行道德改造，就是形成一種促進教師、學生的生命、道德、人格以及學校本身的道德性不斷向優秀發展的文化。讓道德價值和道德追求成為學校文化的核心，使學校成為一個具有良好的道德氛圍的生命家園。

對學校進行道德改造，就是全方位塑造學校的道德文化，使得學校不僅成為一個新型的學習共同體，而且成為具有新的道德氣質的道德共同體，也就是說，把學校建設成具有道德性的教育共同體。學校不斷在新的道德文化的追求中實現變革和提高，同時，教師、學生的道德精神特徵也不斷地走向更新和優秀。

新的學校特徵的塑造，需要學校具有一種追求更好的精神抱負，需要一種不斷導向變革的、有生命力的價值理念，需要一個所有人員共同制定和意願的理想和目標，需要堅持道德原則和標準；需要學校的所有人員有意識的參與，需要形成公正、友愛的學校的道德精神氛圍。學校有必要在自身的建設中做到：

1. 建立所有學校共同體的成員包括教輔人員和學生共同認同的價值目標，結合自己獨特的環境條件，追求有特色的教育理想。建立追求卓越的學校理念，樹立學校的文化和原則，並且在學校的管理、環境、活動、教學、課程等全方位地貫徹學校的理念和原則，建立師生共同交往協作的環境氛圍，培養所有人實現學校的理念的團隊精神。這是發展和構建道德文化共同體的關鍵。
2. 學校的道德文化的塑造，首先表現為一種人文精神的存在，一種博大的人文關懷，學校在各方面尊重每個教師和學生的自由自主、平等權利和自我價值，這是學校的道德文化的氛圍形成的關鍵，是道德教育有效的首要條件。這意味著學校教育本身必須把人文價值作為自己的理想，作為自己的最高追求，在學校的各個層面滲透人文價值，以人文價值來引導和培養學生的道德精神，養育學生的生命精神。在這個前提條件下，學校才能在各個方面滲透道德價值，薰陶兒童的人格精神，引導兒童的生命成長。
3. 在學校的各種制度、規範上，必須把公正原則作為奠基性原則，建立尊重每個人的發展權利的平等與正義的學校生活，在各個方面尊重每個人的自由、自主和平等的選擇權和發展機會，保障教育機會和教育資源的公正分配。為每個學生公正、平等地提供獲得發展的機會和學習機會，形成和諧的、積極鼓勵的、健康的和豐富的教育環境。把學校的所有成員看作是相互依賴的、具有平等價值的成員，對他們平等地尊重和平等地關懷。這是學校作為組織實現公正最為重要的原則，在這個條件下，共同體內才能形成增強凝聚力的友愛關係。友愛關係是生命和諧的重要內容。
4. 學校教育的所有活動都涉及著學生，要貫徹“全校”整體改善的理念，尊重學生的一切基本權利，尊重學生的人性尊嚴和發展機會，尊重的他們的思想和見解，尊重他們的選擇權利，公正平等地對待每一個學生。建立各種制度，擺脫各種控制的、壓制、束縛、歧視，以制度保護每個兒童的自尊不受到傷害，保護兒童發展的權益不受到侵害，保障每個人的表達、參與、選擇的自由與自主，在任何涉及兒童的事務中，聽取兒童的意見。
5. 以人為目的，就是把每個成員的福祉的擴大作為學校共同體的福祉。學校的變革使得每個人都能受益。這可以叫做學校的受益原則。就教育的對象而言，要以學生為中心，學校的一切必須有益於兒童的福利，必須把兒童的福利最大化，保護兒童精神與身體的健康。免除對任何學生有任何形式（如位置和身份）的歧視。把學校和班級建設成為一個友愛的、公正的和積極交往的共同體。這是開展道德教育的首要的條件。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生才能感受尊重，感受到關懷，感受到平等，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他才能學會以平等、尊重、關懷的態度對待他人。學校的人性化。
6. 學校要建設成為一種開放、自由的道德學習的環境，全面地結合學生的生活，創造道德學習的機會，學校的各個方面都具有教育的力量，學校整體的每個方面都必須是“有教育意義的”，因為它們必須成為如何實現人道、親切、優美和共同利益等學校和社會中價值觀的主要基地之一。學校必須以恰當的形式並在堅實的政治和動機基礎上實現這些價值觀。改善學校，建構道德文化與價值的追求聯繫在一起的，因此，學校必須在價值探究和價值觀教育中占領先地位。(註：4)
7. 建立民主和道德管理的方式，建立互相支援和合作的氛圍，創造所有成員共同參與學校變革的方式和平臺，培育為學校的共同價值努力的團隊精神。學校的民主化將會使學生做出更多的責任判斷，將把道德判斷和決定權交給學生，使他們對與學校有關的行為具有更強的責任感，分享民主有助於教師和學生形成這種感覺：學校是一個互助的團體。師生形成集體的幫助、信任和積極參與團體的行動。民主的管理提升學校的道德氣氛，並且能夠促進所有成員對這種道德文化的體驗、參與、維護和創造。(註：5)
8. 學校必須通過向學生提供選擇的自由、理智的開放和實際的參與機會來形成學生的公共道德，社會態度和社會責任感，形成社會技能。學校的民主就體現在這裏。學校採取一種直接的民主管理結構。學生同教師在形式上的平等，將防止教師在提倡道德內容時採用憑藉權威進行灌輸的方式，而不採用理性的說理方式，它還將防止教師的虛偽表現，即提倡自己並不去身體力行的道德標準。這是學校形成理想的道德共同體的關鍵。(註：6)
9. 學校要形成道德型的學習組織，積極地促進教師的專業發展和道德發展，引導教師成為一種反思型的教師。教師保持反思的、追求進步和變革的心態和追求，要考慮不同的目標的價值，要檢視自己的教育活動中的道德的、倫理的標準，自己的何種的教育方式有助於學生的個性價值的自我實現，有助於他們實現公正、平等和合作的生活方式。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活動過程中，形成教育智慧。

改造我們的學校的理念和原則不僅僅是這些。我們要建設學校的道德文化，塑造學校的道德精神氣質，就需要在具體的實踐過程中不斷創新和發展，不斷地追求更高的境界。學校沒有任何固定的模式，學校也沒有固定的道德文化樣本，只有在學校自己獨特的共同體的背景上創造屬於本學校的精神氣質，創造學校的道德文化。學校的創造體現為一種持續不斷地改造行動，一種在反思、探索中尋求進步的改造過程。

改造我們的學校就是改造我們的教育，使得我們的教育成為一種善的事業，這其實也就是改造我們的社會，使得我們的社會成為一種善的社會。這一過程是非常複雜，也是非常艱難的。儘管學校的精神氣質的塑造，以及學校的道德文化的形成是宏大的、長期的使命，是無休止的過程，但我們可以從每一個具體的環節著手，從細微處入手，以整體的理想和價值的追求進行細微的改造行動。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把追求優秀教育的理想貫徹於改造我們學校的行動，才能使得教育成為促進兒童的生命健康成長的善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