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經文篇
16. 「有一次,我去見布蘭迦葉。互相寒暄與問安之後,我坐在一旁,請問他說:(與第14節相同的話),他是否能指出當下可見的沙門成果?
17. 當我說完之後,布蘭迦葉對我說:『大王,如果有人自己做,或指使別人做;自己切斷他人手腳,或指使別人切斷他人手腳;自己折磨他人,或指使別人折磨他人;自己使他人遭受悲痛,或指使別人使他人遭受悲痛;自己壓迫他人,或指使別人壓迫他人;自己威嚇他人,或指使別人威嚇他人;如果他殺生、偷盜、闖入人宅、劫奪財物、竊盜、攔路搶劫、通姦、說謊──他並沒有造下罪惡。如果有人用邊緣鋒利的圓盤將大地所有眾生切成一整堆的肉塊,這樣做既沒有罪惡,也沒有罪惡的果報。如果有人沿著恆河南岸殺生,或指使別人殺生;斷人手足,或指使別人斷人手足;施加酷刑,或指使別人施加酷刑,如此做既沒有罪惡,也沒有罪惡的果報。如果有人沿著恆河北岸行布施,或指使別人行布施;做供養,或指使別人做供養,如此做既沒有善業,也沒有善業的果報。奉行布施、自制、持戒及說誠實語既沒有善業,也沒有善業的果報。』
如是,尊者,當我請問布蘭迦葉可見的沙門果時,他卻解釋造業無效(的教理)給我聽。尊者,就像有人被問到芒果時,卻談論有關麵包果的事;或者被問到麵包果時,卻談論有關芒果的事。同樣地,當我請問布蘭迦葉可見的沙門果時,他卻解釋造業無效(的教理)給我聽。尊者,那時我心裡想:『像我這樣的人不應該想要刁難活在他自己領土的沙門或婆羅門。』因此,我對布蘭迦葉的話既不隨喜,也不反駁。然而,儘管既不隨喜也不反駁他的話,我卻仍然感到不滿意,但是一句不滿意的話也沒說。我沒有接受、沒有信奉他的教理,就從座位上起身、離去。
18. 尊者,又有一次,我去見末伽梨瞿舍梨。互相寒暄與問安之後,我坐在一旁,請問他說:(與第14節相同的話),他是否能指出當下可見的沙門成果?
19. 當我說完之後,末伽梨瞿舍梨對我說:『大王,眾生的煩惱沒有因或緣;不具備任何因緣,眾生就生起煩惱。眾生的淨化沒有因或緣;不具備任何因緣,眾生就得以淨化。沒有自決定、沒有他決定、也沒有個人決定。沒有能力、沒有活力、沒有個人力量、也沒有個人剛毅。一切有情、一切眾生、一切生物、一切靈魂都是無助、無力、無能的。
(眾生)有一百四十萬種主要的生起形式、六千種(其他形式)及六百種(其他形式)。有五百種業、五種業、三種業、滿業及半業。有六十二道、六十二小劫、六類人、八個人生階段、四千九百種謀生法、四千九百種修行人、四千九百種龍(註:1) 宅、二千根、三千地獄、三十六塵界、七個有想有情界、七個無想有情界、七種節生植物、七種神、七種人、七種阿修羅、七大湖、七種主要的結、七百種次要的結、七種主要的絕壁、七百種次要的絕壁、七種主要的夢、七百種次要的夢、八百四十萬大劫。愚者與智者在這些當中流轉之後,就會同樣地達到苦的止息。
雖然有人會想:「藉著道德修養、或持戒、或頭陀行、或梵行,我將能使未成熟的業成熟,以及去除已成熟而現起的業。」──那是不可能的,因為苦樂都是早已決定。輪迴的界限是固定的,既不能縮短,也不能延長;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就好像一粒線團被拋擲出去時,它會鬆開地滾下去,直到線的盡頭為止;同樣地,愚者與智者流轉(固定的期限),然後他們都達到苦的息滅。』
沙門果經註疏
末伽梨瞿舍梨的教理
19. 眾生的煩惱沒有因或緣……不具備任何因緣,眾生就得以淨化
註:他藉著否定因緣這兩個字(因,hetu;緣,paccaya)來否定煩惱的真正原因,即:惡業等等;以及否定淨化的真正原因,即:善業等等。
.沒有自決定、沒有他決定、也沒有個人決定。沒有能力、沒有活力、沒有個人力量、也沒有個人剛毅。
註:「自決定」(attakāra):就是眾生依照自己的判斷而造的業;由於此業,他得以生到天界、魔界、梵天界、證悟聲聞菩提、辟支菩提、或(佛的)一切知智。他否定這樣的事。
「他決定」(parakāra):乃是他人所給予的教誨與指導。依靠此指導,除了偉人(即菩薩)以外的一切人得以達到(各種善境)從人界的福樂到證悟阿羅漢果。他否定這種他人決定;如此,這個愚人打擊勝利者之輪。
新疏:偉人除外乃是因為在(證悟)出世間的成就方面,他們不依靠他人的指導;然而,在世間的成就方面仍要(依靠他人的指導),例如我們的菩薩得到阿羅拉與優陀羅的指導才證得五神通及世間的成就(《中部》26/i.163-66)。而且(註釋者的說明)指的是偉人在他們的最後一生之事;在此,也應當包括辟支菩薩在內,因為他們(的出世間成就)也不依靠(他人)決定。
「勝利者之輪」指的是解釋業報存在的佛教。他藉著否定業與業之效力的教理來打擊佛教。
註:「沒有個人決定」(purisakāra):他否定眾生藉以達到上述各種成就的個人決心。「沒有能力」(bala):他否定眾生能夠憑藉自己的能力而立足、激發自己的活力而達到成就。「活力」、「個人力量」、「個人剛毅」這三詞都是個人決定的同義詞。它們分開來說是為了否定下列這句聲稱:「透過我們自己的活力、個人力量與個人剛毅才獲得這項成就。」
.一切有情、一切眾生、一切生物、一切靈魂都是無助、無力、無能的
註:「一切有情」(sabbe sattā):他將駱駝、牛、驢等都包括無遺。「一切眾生」(sabbe pāṇā):他是指有一根或二根的眾生。「一切生物」(sabbe bhūtā):這是指由卵生或胎生的生物。「一切靈魂」(sabbe jīvā):這是指稻米、大麥、麥等,因為它們會生長,所以他認為它們有靈魂。「都是無助、無力、無能的」:他們沒有自制力、力量、能力。
他們透過命運、環境與本質而進行轉變,在六類人當中經歷苦樂
新疏:命運(niyati)就是宿命(niyamanā),也就是說:投生處所、社會地位、束縛、解脫都已固定,由事情發生的必要順序所決定;就像用一條切不斷的線所貫穿起來的一串牢不可破的珠寶一樣。
註:「環境」(sangati):是指到處地來往於六類人之中。
新疏:遭遇全部歷程,投生為六類人當中相關的人,在各種不同的生命當中到處來往。
註:「本質」(bhāva):內在本質(sabhāva)(註:2) 。
疏:他堅持說整個世界藉著它自己的內在本質而沒有因或緣地,自動地、獨自地以各種方式轉變,就好像刺的尖銳性、蘋果的圓形、以及各種動物與鳥的形狀一般。
註:藉著這整段話,末伽梨瞿舍梨說明:「(所有眾生)如此由於命運、環境與本質而轉變與造成差異。註定會發生的就會發生;註定不會發生的就不會發生。」
「六類人」(cha abhijāti):他們滯留在六類人當中經歷樂與苦。他顯示沒有其他樂與苦的生存界。
.(眾生)有一百四十萬種主要的起源、六千種(其他起源)及六百種(其他起源)。有五百種業、五種業、三種業、滿業及半業。有六十二道、六十二小劫
註:主要的起源(vonipamukha)是最高的起源(註:3) 。
新疏:在人類當中,剎帝利與婆羅門等是主要的起源;在動物當中,獅子與老虎等是主要的起源。
註:「五百種業」:他解釋單憑推論而想出來的無意義見解。對於「五種業」、「三種業」等等也是同樣的情況。但是有的人說:「他依據五根而說五種業;依據身(口、意)業而說三種業。」
疏:「單憑推論」:因為理性論者缺乏〔掌握真實意義的〕方法,他們想像自己內心的解釋是真實的;由於執著它們,他們執取自己理性見解的假設。因此智者不需要個別地探討他們的每一項見解。
註:「滿業及半業」:在此,他的理論是:身業和語業為滿業,意業為半業。
疏:他的理論是:因為前兩者比較粗,所以是滿業;而意業比較細,所以是半業(註:4) 。
註:「六十二道」:〔由於不了解正確的語言,〕他把六十二道說成dvaṭṭhipaṭipadā,〔而正確的應當是〕dvāsaṭṭhipaṭipadā.(註:5)
「六十二小劫」:(antarakappā):在一個大劫裡有六十四個小劫;但是由於他不了解這兩種劫,所以他說(有六十二小劫)。
.六類人(cha abhijātiyo)
註:他宣稱有六類人,即:黑、藍、紅、黃、白與究竟白(註:6) 。
(1)註:黑類(kaṇhābhijāti)包括屠夫、獵人、漁夫、盜賊、劊子手、典獄者以及其他從事殘酷行業之人。
(2)註:藍類(nīlābhijāti)由比丘所組成;他說:因為比丘將刺投入四種資具(袈裟、食物、住處和醫藥)而受用之。他自己的經典中說:「比丘有多刺的行為。」(bhikkhū kaṇṭakavuttikā)。
疏:這裡的「比丘」指的是佛教的比丘。他說:「他們將刺投入四種資具而使用」意思是他們以貪愛和慾望來使用資具。
新疏:這裡的「刺」指貪愛和慾望;而「將刺投入」指被貪愛和慾望束縛而使用資具。
疏:為什麼他如此說呢?他立下錯誤的假設說比丘使用最上等的資具;因此,即使比丘使用經由正當途徑取得的資具,他還是說:「他們將刺投入資具而使用。」因為這與邪命外道的教義相違背。
註:或者,他認為有些出家人有多刺的行為。
疏:也就是說有些〔佛教以外的〕出家人特別沉迷於自我折磨的苦行,如此,他們就好像是活在許多刺之上。
(3)註:紅類(lohitābhijāti)由只穿一衣的尼乾陀(耆那教徒)所組成;因為這些人比前述的兩種人更清淨。
疏:因為他們持守斷食和不洗身的戒,所以他們更清淨。
(4)註:黃類(haliddābhijāti)由裸體外道的白衣在家人所組成。如此,他甚至把自己的在家信眾排在尼乾陀教徒之上。
疏:裸體外道(acelakā)就是邪命外道。根據邪命外道的理論,因為他們的心比較清淨,所以他們比較高級。
(5)註:白類(sukkābhijāti)包括邪命外道的男女教徒。他說:他們比前述的四類更清淨。
(6)註:究竟白類(paramasukkābhijāti)由難陀瓦加、提沙桑提加與末伽梨瞿舍梨所組成。因為他們最清淨。
疏:因為他們已經達到邪命外道特殊修行的巔峰,所以他們是究竟白類,他們比尼乾陀、邪命外道以及他們的在家信眾更清淨。
.八個人生時期(aṭṭha purisabhūmiyo)
註:他宣稱人生有八個時期:(1)軟弱期;(2)遊戲期;(3)學走期;(4)直立期;(5)訓練期;(6)沙門期;(7)勝利期;(8)衰老期。
(1)軟弱期(mandabhūmi):這是出生之後七天內的時期;因為眾生剛出胎之時是軟弱與遲鈍的。
(2)遊戲期(khiddabhūmi):從惡趣來投生的人通常哭泣、號啕;從善趣來投生的人會回憶起前世,因而歡笑。
(3)學走期(padavīmamsabhūmi):在此時期,小孩抓著父母的手或腳、或床、或椅而開始學走路。
(4)直立期(ujugatabhūmi):在此時期,小孩已能用腳走路。
(5)訓練期(sekhabhūmi):這是訓練某一種技藝的時期。
(6)沙門期(samaṇabhūmi):這是捨離在家生活而出家(為沙門)的時期。
(7)勝利期(jinabhūmi):這是服事一位導師之後,獲得知識的時期。
(8)衰老期(pannabhūmi):這是比丘、衰老者、勝利者、沉默不言者、無所得沙門的時期。
疏:「勝利者」(jina)乃是已經年老(jiṇṇā)、因年老而力衰的人,或克服修行上的障礙而安住的人。他說,如此的人不對任何人說話,即使連自己的教理也不談;因此他「沉默不言」。然而,有人解釋說:即使他受到別人侮辱,乃至被罵為駱駝等,他也不說任何話(反擊),只是耐心地忍受。
他「無所得」(alābhi),因為他不藉著自己的誓言而獲得物品;經上說到:「他不從鍋口接受食物。」(《中部》51/i.342)。因此,由於被飢餓與虛弱所擊敗,最後他平躺了下來。這就是所謂的衰老期的沙門。
.三十六塵界、七個有想有情界、七個無想有情界、七種節生植物、七種神、七種人、七種餓鬼、七大湖
註:「三十六塵界」:灰塵積聚的地方。他的意思是指手背、腳底等處 [13]。「七個有想有情界」:他指的是駱駝、牛、驢、羊、家畜、鹿和水牛。「七個無想有情界」:他指的是穀、米、大麥、小麥、粟、豆和加堵沙(kadrūsaka)。「七種節生植物」:從節生長出來的植物;他指的是甘蔗、竹、蘆葦等。
「七種神、七種人」:神有許多種,他卻說七種。人也是一樣,有無數種人,他卻說七種人。「七種餓鬼」(pisācā):餓鬼有許多種,他卻說七種。「七大湖」:他指的是鈍角湖(Kaṇṇamuṇa)、造車湖(Rathakāra)、無熱惱湖(Anotatta)、獅子崖湖(Sīhappapāta)、六牙湖(Chaddanta)、曼陀吉尼湖(Mandākinī)及郭公湖(Kuṇāladaha)。
.八百四十萬大劫
註:他敘述一個大劫的時間是:每隔一百年用吉祥草葉的尖端從一個大湖中取走一滴水,如此一直到將大湖的水取乾,所經歷時間的七倍,就是一個大劫的時間。他的理論主張八百四十萬個如此的大劫過去之後,愚者與智者都同樣息滅一切苦。他說:智者不能在這段時間之前淨化自己;愚者在這段時間之後就不復存在。
疏:為什麼呢?因為眾生(在輪迴中)流轉的時間期限是固定的。
.藉著道德修養、或持戒等等
註:藉著裸體外道或其他宗教的道德修養。「持戒」也應以同樣的方式去理解。對於──自認為是智者的人「將能使未成熟的業成熟」或「去除已成熟而現起的業」意思是他將能提早淨化自己。以及自認為是愚者的人在所說的(輪迴的)期限之後還會繼續輪迴──這兩件事,「那是不可能的」意思是這兩種情況都不可能發生。「輪迴的界限是固定的,既不能縮短,也不能延長。」:對智者而言輪迴不能縮短;對愚者而言,輪迴不能延長。
20. 如是,尊者,當我請問末伽梨瞿舍梨可見的沙門果時,他卻解釋透過在輪迴中流轉而淨化(的教理)給我聽。尊者,就像有人被問到芒果時,卻談論有關麵包果的事;或者被問到麵包果時,卻談論有關芒果的事。同樣地,當我請問末伽梨瞿舍梨可見的沙門果時,他卻解釋透過在輪迴中流轉而淨化(的教理)給我聽。尊者,那時我心裡想:『像我這樣的人不應該想要刁難活在他自己領土的沙門或婆羅門。』因此,我對末伽梨瞿舍梨的話既不隨喜,也不反駁。然而,儘管既不隨喜也不反駁他的話,我卻仍然感到不滿意,但是一句不滿意的話也沒說。我沒有接受、沒有信奉他的教理,就從座位上起身、離去。
1. 龍naga:一種半神半獸、形狀似蛇的眾生,被認為住在海中或地下。
2. 雖然末伽梨系統裡的三項決定因素含糊不清,我們仍然可以推測:如果niyati是命運,那麼sangati與bhāva就應當分別是命運藉以控制個體禍福的外在環境與內在本質。
3. Basham認為這是指宇宙中眾生種類的總數。輪迴中的靈魂必須經歷這些過程,才會達到解脫。(History and Doctrines of the Ajīvakas, p.241)
4. 必須注意的是:末伽梨對業的觀念不可能承認業為自由意志或動機這項因素;而這正是佛教的觀念中對業的主要觀點。
5. Basham認為這些可能就是在其信仰中每一個輪迴的靈魂所必須經歷的系統。
6. 基本上,覺音論師在《增支部6:57/iii.383-84》中提及與這些種類相同的解釋,不過在那裡,此分類法被歸屬於布蘭迦葉。值得注意的是:在那裡,藍類被說為包括所有確信造業有效的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