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而不苦,可以嗎?
周小玲
這裏談的是肉體上的痛楚,例如:頭痛、肚痛、背痛、腰痛、手痛、脚痛等等。而且,我指的不是短暫的疼痛, 而是持久劇烈難當的痛楚。
其實;我是想分享兩段難忘的經驗。
第一段經歷發生在去年的夏天,我和中文大學哲學系校友會的朋友一行三十多人乘飛機到西藏旅遊。出發前,大家都有心理準備要面對高山反應引起的頭痛。我們聽聞吞服一種名叫「紅景天」的中藥丸,可以增加血液的含氧量,減輕高山症。我們都買了這藥丸,我在臨啟程前一星期,每天按指引服用了。豈知,到了拉薩吃罷晚飯,頭痛發作了。那痛楚如頭顱被撕裂般,吞服止痛藥也於事無補。持續不斷的頭痛,像孫悟空被金剛圈箍着頭,束手無策。當晚,我因頭痛不能入眠,唯有坐起來做禪修。我開始做慈悲禪:「願我的身心保持寧靜和諧、遠離痛楚,願我得到自在解脫。願團友們的身心保持寧靜和諧、遠離痛楚,願團友們得到自在解脫。願到西藏的旅客身心保持寧靜和諧、遠離痛楚,願這些旅客得到自在解脫。願西藏的居民身心保持寧靜和諧、遠離痛楚,願西藏的居民得到自在解脫。」
坐了近三小時的禪修,頓時感覺頭痛消失了。我快樂地躺下睡覺。豈知,睡了約二小時,頭痛又跑回來了。這頭痛要到了第三天才永久離開了我。可能是因為我身體適應了西藏的氣候吧!
這次經驗使我體證慈悲是舒緩痛楚的良藥。
第二段經歷是發生在目前。
在一個多月前,由於一次意外,使我的右膝關節內的半月板軟骨撕裂了,磁力共震的照片顯示,還有一小塊碎片掉到了膝頭的後面。那膝頭受傷引起的疼痛,可以用「舉步維艱」來形容。每行一步除了要忍受極大的痛楚,還要擔心脆弱的膝蓋會有碎片掉下來。
我唯有小心翼翼地「行禪」。
「吸入,我提起右腳,把氧氣輸送給右腳,願它健康、舒適、遠離危險。呼出,我提起左腳,感激左腳分擔右腳的功能支撐着軀體前行。」
每遇到梯級,內心的恐懼油然升起。這時的我真正明白了傷殘人士的苦楚。
當走出地鐵站找不到扶手電梯或升降機,物理治療師、跌打醫師及骨科醫生的忠告在耳邊响起:「避免行樓梯及走斜路。」我只好對雙腳說:「真對不起你們!」。
這一刻;最能體會人生的無常、苦、及無我(雙脚不能聽命於「我」的無奈)。
深夜,被脚痛喚醒,我不期然地想起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的一首詩。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我忽發奇想:「如果可以的話,讓所有地鐵站的出口,都安裝有扶手電梯或升降機,讓所有行動不便的老人、傷殘人士免除上落的苦惱,豈不是一大美善之事嗎?」
這時,我又想起佛陀述說的兩支箭,一支是肉體的痛,一支是心靈的痛。
我不禁問:「痛而不苦,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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