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愛

周小玲

每逢佳節，我是多麼的思念您啊，婆婆！雖然您的肉身已化作春泥更護花(註一)，但是您慈祥的音容仍在我腦海中迴盪。我是多麼的渴望能夠再次依偎在您的懷裏，感受您的寵愛（婆婆一向住在我們的家，由於媽媽生了很多孩子，她分擔媽媽的工作，做了我的褓姆）。

如果可以的話，讓時光倒流：

我是那俯伏在您懷中安詳甜睡的嬰兒。聽慣了您心跳的韻律，看慣您望着我微笑的樣子。

我是那寸步不離地跟隨在您左右的小女孩，無論您到那裏，那裏就有我。

您是我降生在這個世界的守護天使。無論我到那裏，我知道您在我身旁、背後支持着我。家裏的人都知道我是您心中最疼愛的寶貝。他們也知道；您是我心中最敬愛的人。

我告訴我的兒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他在降生時，有一位守護天使伴隨着他成長。

婆婆澆灌了我心中愛的種子。我也成了我的兒子的守護天使。他告訴我；他覺得同我一起生活很幸福。他感覺到我是最疼愛他的人。

婆婆，您知道嗎？當您躺在老人院因中風不能說話、不能動彈、不能吃喝東西的時候，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最低沉的日子。我寧願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您。

探望您的時候，雖然我每次都準備拿不同的東西（例如：照片、鏡子、香水、手錶、戒指等）逗您開心。但在回家的路上，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淚水往下淌。

腦海中無明的思緒此起彼伏。

「人為甚麼要受這麼大的苦？」
「我可否替代您去承受？」
「我如何幫您減輕苦楚？」
「每次見到您搖頭，我內心非常的難過！」
「我可否跟您一齊走？」……

人們都說；您已屆一百歲高齡，難道我還想您有一百二十、一百三十歲伴我一世？

若然不是在您臨終前半年我學習了佛學，我還未能洞悉自己的無明是如何生起。
當我認識了自己依戀(attachment)的習性，我才能坦然地面對您的離去。

當我知道在究竟的角度裏，生命是不生不死，我感覺到您給我的力量沒有減退，您的愛不會因您的逝去而失落。

您的肉身雖不復存在，您的能量(Energy)每一刻都在我的周圍。

我每一個努力都彰顯着您生命的光的延續。

您用您的愛澆灌了我心中愛的種子。我在滿心感恩中，也延續了您的愛去澆灌我身邊的人的生命。

生命是甚麼？

生命是不生不滅，不死的愛！

寫於二零零八年二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