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災的啓示 從「心靈環保」談起

香港理工大學校長 潘宗光教授

近日雪災肆虐中國，直至二月中為止，已導致21個省市受災——水電交通大癱瘓、農作物受災面積1.7億畝、森林受損面積近2.6億畝、倒塌房屋卅五萬間，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千億元人民幣。由於災情已被廣泛報導，我們不再重覆，在此，讓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正當傳媒集中報導災情和春運停滯的時候，我們客觀地把鏡頭向後移，直至距離足以鳥瞰整個地球的時候，將全面看到整體問題：除了中國災情，多個國家和地區在同一時期 ，同樣面臨氣溫反常的嚴峻考驗，並且顯得手足無措。

例如，本年初，在海灣地區，炎熱的沙特阿拉伯北部卻錄得攝氏零下七度；科威特攝氏零下三度；英國洪水成災；南亞豪雨連場；美國多個州、加拿大、阿富汗、中東、西班牙、羅馬尼亞、俄羅斯等多個地區接連遭受暴風雪襲擊，造成重大破壞，包括交通、水電中斷等。種種跡象顯示，我們不能孤立地看待中國雪災，這是一個全球性現象。專家和科學家都試圖從不同角度去解釋，但無論如何，地球生了病，患上「暴風雪綜合症」是眼前的事實，我們必須拯救地球，也即是拯救人類，這是人類刻不容緩的急務。

為地球把脈，論症辨治的理論繁多複雜，例如： 溫室效應、熱島效應、厄爾尼諾現象(El-Nino，又稱 「聖嬰現象」)、拉尼娜現象(La Nina， 又稱「反聖嬰現象」)、深海巨震降溫說、溫鹽環流等，不一而足。我不是氣象專家，只能引述專家數據，嘗試和大家一起探討問題。例如，最近發表的一些報告：

二月二日，聯合國氣候轉變跨政府小組會議在巴黎發表報告。這份由百多個國家2500名科學家研究制訂的報告指出，導致地球暖化，人為因素佔九成。

二月中旬，聯合國世界氣象組織(WMO)在日內瓦發表報告，指出中國雪災歸因於拉尼娜現象 （雖然它並非唯一因素），即是太平洋東部海域，海水溫度連續五個月低於平均水溫0.5度的變冷現象，帶動東太平洋冷洋流西行，引至東亞天氣劇變。

無論如何解釋，地球生病就像人生病一樣。中醫認為人體生病，最根本的原因可總結為陰陽偏勝，五行失調；同樣道理，地球生病是由於自然環境生態失衡。自然生態系統中，任何一個環節遭受破壞，都會引起連鎖反應，導致整體的其他問題，例如：

* 香港聯合醫院曹育強醫生表示，全球暖化除了導致氣候反常(寒泠、酷熱 和其他天災)，引起南北極溶冰，更會直接或間接加速蚊隻傳播傳染病，如瘧疾、登革熱、霍亂、腸炎、腦炎等。

* 聯合國糧農組織 (FAO)指出，全球糧食在去年大幅漲價，估計全球糧食儲備跌至25年新低，只能維持57天供應，任何國際性天災人禍，都可能導致全球糧食短缺，原因包括全球氣候反常、原油價格攀升、中國和印度等市場需求增加等。

種種連鎖反應說明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也就是說，世間萬事萬物彼此依賴，沒有任何個體，包括人類，可獨立自存。那就是說，人不可以獨善其身，妄顧他人或整體利益，。佛家「緣起法」認為宇宙萬有，沒有一法，大如虛空，小如芥子，能成為獨立自存的主體，亦即一切的存在，都是緣起的存在，沒有任何「自有、常有、獨有」性質的自性存在體。《雜阿含經》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中論》＜觀因緣品＞說「是事有故是事有」。由此，也可以引伸出一切事物都是無自性，無我的本質，即是佛教兩個基本理論「人無我」及「法無我」。

人類如果忽視這種人與人、國與國、人與社會、人與地球、自然和宇宙之間彼此共存共榮、唇齒相依的關係，一念違仁，以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損人利己 ，破壞整體利益及彼此間的和諧關係，最後將自食其果。

環境科學政策中心 ( Center for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icy，CESP) 國際研究專家，史丹福大學教授史提芬.史奈德 (Stephen Schneider) 說：「人類不經意把排氣管和煙囪的廢氣排入大氣層，就等於把二氧化碳、甲烷、氯氟化碳、化學物質等不自然物質，注入自然環境中破壞大氣層， 這些物質將覆蓋更多熱氣。人類這種行為完全是在跟大自然作對。」

去年，曾刮起一陣「霍金旋風」的劍橋大學教授霍金 (Stephen Hawking) 說：「最嚴重的後果之一便是全球暖化，這是因為燃燒化石燃料產生大量二氧化碳，使地球溫度不斷上升。乾旱和砍伐森林將降低二氧化碳的再生作用，而海水暖化將會釋出沉在海底的大量二氧化碳。此外，南極和北極的冰層融化，將減低反射到太空中的太陽能量，也將造成地面溫度上升。我們不能確定全球暖化何時停止。但是，最恐怖的情況是，地球將會變成像金星一樣(引發出不受控制的溫室效應)，攝氏 250度，天空下著硫酸雨。人類將無法在這種條件下生存。」

因此，環保意識也就是人類自保的意識，人類有心或無意的失誤行為，將引起自然生態極端氣候等紊亂現象，如熱浪、嚴寒、水災、旱災、颱風等。這就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即「因果律」的應驗 。佛家很重視因果觀念，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人們需要認真檢討環保問題，加強教育，提高公民意識，並且盡快採取相應行動。

地球生病，作為地球村的一份子，我們必需躬自反省、承擔責任、考慮後果和關注它對下一代深遠的影響。近年一些電影，如《第十一個小時》(The 11th Hour) 、《一個難以忽視的真相》 (An Inconvenient Truth) 、《明日之後》 (The Day After Tomorrow，又譯作 《後天》)、《未來水世界》(Water Planet)等，都在為公民教育和拯救地球而努力，而各國政府和有關方面也正在採取相應措施。

要強調的是，任何措施必須從人開始，這是人的「心靈問題」，我們必須注重「心靈環保」。如果人類的心智不健全，缺乏智慧、慈悲和遠見，一切惡果，將自作自受，懵然不自知。佛家稱之為「無明 」， 人類的一切苦厄，皆由「無明」而起。史丹福大學教授史提芬.史奈德 (Stephen Schneider) 說：「目前，全球環保面臨最糟糕的五項難題是： 無知、貪念、否認(現實)，部族主義 (國與國之間各自為政) 和短視。這是由『人心』帶動的『環保問題』五驅車。」 

佛家非常注重智慧與慈悲，尤其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因為佛家參透了一切事物的本質。《金剛經》指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世界萬事萬物，從根本上來說，皆是「同體」所生，這樣看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因此，對一切眾生和整個世界無條件的慈愛和關懷是很重要的，是做人的本份和責任。如果缺乏智慧，我們只能看見眼前一己利益，不能體念他人、心懷家國、放眼世界，從而對整體作出關懷，並從內心深處生起悲天憫人的善心——這是「心靈環保」的關鍵，因此，對大自然的環保，必須從「人心」開始。

怎樣入手呢 ? 佛家對人類一切思想行為的「環保措施」，可總結為：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去惡行善，以修行覺悟不垢不淨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