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自我中心的革命

侯松蔚

古時西藏的仲敦巴尊者，修行有成，弟子滿門，名聞四方。某次他單獨外出，碰上另一位法師，法師看他衣著和舉止平凡，以為是初機修行人，遂為他說法，尊者頻頻點頭稱善，法師很得意，想要尊者當自己的侍者。走著走著，法師發現很多人聚在一起，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在等仲敦巴尊者，他再問：「尊者是何模樣？」「好像就是你後面那位。」法師連忙回頭問：「你是仲敦巴？」尊者答：「別人是這樣叫我的。」那法師隨即羞愧地走開了。

現在經常看到一些取得少許成就便貢高我慢的人，此輩實在有需要學習一下尊者的謙虛！我慢或驕傲，其實是自卑的反作用。由於當代社會對心靈成長的關注不夠，很多人對人生沒有足夠的意義感，難以肯定自己的價值，故渴求優越感，不斷努力搏取別人的欣賞和讚美(甚至奉承)。更極端者，不管所作所為是否真的能令人讚賞，只管做完後自己覺得了不起就是。

然而，這類人縱使做出了多少驚天動地的事業，都只是外在的假象，其動機不過是出於自卑和恐懼，說到底還是一個痛苦的心靈弱者。他們每次得到成功感後沒多久，源於自我形象底落的空虛感便再湧上心頭。如是者，他們終生被追求認同的衝動所勞役，而忽略生命中更重要的東西(如愛)。

任何人都不想被騙，但傲慢者因錯誤評估自我和他人，對現實產生扭曲的理解，故被自己不同俗流、他人技遜一籌的幻想所矇蔽，正如《法華經》所言：「我慢自矜高，諂曲心不實。」傲慢者總會因此而引致失敗，無法向別人學習以豐富自己的生命。這是顯然易見的道理，但我們卻往往受不了優越感的誘惑。

義大利心理學家Piero Ferrucci說謙遜「無異於哥白尼革命性的發現──我們並不是宇宙的中心」。這說法很妙，人必須了解自己只是無數眾生的其中一份子，並非如幻想般那麼重要；也要承認自己有弱點，因為宇宙中任何事物都是不完美的──這是佛法指出的四點真理之一(四聖諦的苦諦)。明乎此，則不會以自己的短處為恥、以小成就為傲了。

能實現自我，生命就有價值，毋須藉著勝過別人來證明；若過分在意別人對我的觀感，便不會有勇氣放棄自己塑造的誇大形象，這樣有百害而無一利。《入菩薩行論》對此開示道：「讚譽不能令我們增福添壽、安康無病，有甚麼實際利益呢？……愚童若見到自己堆砌出來的沙屋倒塌，會悲極而泣；如果我為失去名譽而悲傷，不是跟那愚童一樣嗎？……讚譽令心散逸，減損出離心，令我嫉妒有德之士，更摧毀我的靈性修行。」

不想被我慢控制的人，就要進行推翻它的心靈革命！建議每天花時間禪思上述內容，並於日常生活中時刻提醒自己；嘗試簡單的禪修，一方面藉此加強思維內省的力量，一方面培養正念觀照內心，坦然接受自己的本來面目，避免受外境所轉而自滿或自卑。久而久之，即可形成健康的新思想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