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之所欲 先施於人

李焯芬

珍妮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每天中午，她都會和其他住得較遠的同學們一道，圍坐在校園的樹蔭底下，享用從家裡帶來的食物作午餐。

午餐通常包括一份三明治、一隻煮雞蛋，外加泡菜、小甜餅和一片水果。同學們之間常常交換食物。珍妮總是盡可能地把自己不滿意的食物，如花生醬三明治，或者熟過頭的香蕉，去和他人做交換。至於那些她喜愛的食物，當然就留下來自己享用了。

有時，媽媽會在她的午餐包裡放上兩片水果。如果她上午餓了，就在小息時吃上一塊。她也常常把省下來的一片水果，用來換甜品或者蘋果批。

每次與同學交換食物時，她總是毫不猶豫地當着同學的面仔細查看哪一片水果更好、更可口，然後把不那麼好的、不起眼的那塊給她的同學。對此她毫不在意，她認為：這樣做才是划算的交易。

一個晴朗的秋日，自帶午餐的同學們吃完自己的食物後，三五成群地在運動場上遊玩去了。珍妮坐在樹蔭下休息，悠閒地看着一群黑脈金斑蝴蝶翩翩飛舞。她感到還有點餓；媽媽今天沒有在午餐裡放水果。

剛巧珍妮的同班同學莉莉從一條小徑上走了過來。她是少數離家較近，可以回家吃午餐的幸運兒之一。她剛從家裡回來。她的黑色鬈髮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眼睛在藍色裙子的映罩下，愈發明亮動人。當她走近的時候，珍妮看得很清楚，她每一隻手中都握着一個蘋果。

莉莉也注意到珍妮的目光了，於是問道：「您想吃蘋果嗎？」

「是的，」珍妮坦白地答道。「但是我已經吃過午飯了。」珍妮補充了一句，暗示已沒有東西可與她交換了。

莉莉把兩個蘋果拿到眼前，打量着，就像珍妮打量用來交換的水果時一樣。一個蘋果渾圓飽滿，又紅又亮，果柄果皮完好無缺。而另一個則要小一些，表皮有些發皺，一邊還凹了下去。

比較之後，莉莉毫不猶豫地把那個完好的蘋果遞給了珍妮。珍妮握着蘋果沒動，等待莉莉糾正自己的錯誤。但是，莉莉拿起另一個蘋果就吃了起來。於是珍妮也開始吃她手裡的那個，一邊吃，一邊用迷惑，卻又不無欣賞的目光瞅上莉莉幾眼。

和其他同學比起來，莉莉和珍妮並沒有特別深厚的交情。珍妮意識到她對待別的人一定也如此的慷慨。顯然她的舉動完全是她的天性流露。

坐在樹蔭底下，她倆一邊吃着蘋果，一邊談笑。這時，一個網球從附近的球場滾到了她倆的中間。那一刻，在珍妮的眼裡看來，那個緩緩滾動的網球似乎在她倆之間劃出了一條分界線，她自己的私心和莉莉的慷慨無私。

珍妮懷着對莉莉的敬佩和對自己交易邏輯的滿心羞愧吃完了蘋果，結結巴地向莉莉說了聲謝謝。

多年後，珍妮還清楚記得這個教訓，感恩它讓自己重新審視自己那一貫以來認為是天經地義的划算交易邏輯。從那以後，珍妮努力地使自己跨越當年那塊草地上臆想中的分界線，向莉莉那邊靠近，學習她這樣，把最好的留給別人。

己之所欲，先施於人。這樣，世界會變得更美好，自己的心裡也會充滿着更多的喜樂。

(鳴謝: 本文由《温暖人間》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