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者贏，魔者輸

Suguno Yew

在外科部門當實習醫生的時候，有一回病房裏好多病人。那時在病房裏值勤的除了我之外，尚有其他幾位同事。那天有位護士舉凡抽血、吊點滴等大小事情都一直找我，就算我那幾位同事正坐在櫃檯那裏閑著沒事她也不叫他們去做。由于實在很忙，我便忍不住問她：「在這裏值勤的不只我一人，你怎麽只叫我一個人做事？」

那護士給我的答案滿耐人尋味的。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旁，然後對我說：「尤醫生，悄悄告訴你，你笑太多了！你臉上的表情要凶惡一些，不要整天帶著微笑，要不然人家就會什麽事都找你做的！記住哦！」哈哈，原來是笑容惹的禍！

在門診部工作的時候，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下午的門診列明是二時正開始的，勤力盡責的同事們都會準時到達門診室開始爲病人看病，但始終有些同事每次都姗姗來遲。更甚的是到了五點多，他們瞄到檯面上還剩下最後的幾張病歷卡，就會靜悄悄地溜了，剩下那些最早開始看病的同事也就必須看完最後的病人而最遲離開了。

在某些櫃檯遇到態度差的服務員，若您很有禮貌地要求他幫忙，他或不會理睬您；若您恫言要向他的上級投訴，他可能馬上就精神抖擻幫您把事情處理妥了。

像這樣類似的經驗，我想在現實的生活裏大家都曾經有過吧！假如您是善良溫馴的人，那您被人欺負、占便宜的機會就更高了——至少我身邊的好些朋友遭遇是這樣的。正所謂「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嘛！套上佛法的名相，就稱它作「魔者贏，法輸」。
                         
很泄氣是吧？這「贏」和「輸」，是從世間的角度去衡量的，不過是世俗之中一些得與失。在真理上來講，我始終堅信是「法者贏，魔者輸」的！佛家相信因果，因果是絲毫不爽的。佛陀說：「世尊所善說的法，現前可見。」因果也是如此，現前可見，不必等到來世方能印證的。就以我在外科病房的經驗爲例。雖然我在那一刻是「輸」了——我必須抽多幾個血、吊多幾個點滴，但也因此加强了我抽血和吊點滴的技巧，下回只需刺病人一次就可抽到血了，在緊急的情况下也能很快爲病人吊上點滴來救命——在這一方面，我却是「贏了」。
         
話是這麽說，但我在想，總不能讓善良的人終日被人欺負吧！著名禪師阿姜布朗（Ajahn Brahm）說過一則故事，很妙的智慧和答案就在裏頭：

從前，在一個樹林裏住著一條毒蛇。那是一條非常惡毒的蛇，每當它見到人，肯定會用它那劇毒無比的尖牙去咬死他們。隨著年齡的增長，這條毒蛇不知怎的却開始對宗教産生了興趣。

就在離開毒蛇住處不遠的一個山上，住著一條聖蛇。于是，毒蛇選了一天到山上去拜訪聖蛇。當它抵達聖蛇的道場時，聖蛇正在對在場的數百條蛇信徒說法。毒蛇便找了個座位靜靜地聽聖蛇開示。聽著，聽著，毒蛇頓時心開意解，對它自己以前所造的惡業懺悔不已，在聖蛇面前發誓從此不再殺生，立志做一條善良溫馴的好蛇。

改過自新後，毒蛇不但沒有再咬人，還會對路過的村民們微笑問好。消息傳開後，村民們再也不畏懼它了。有一天，一群頑童來到了毒蛇居住的地方，開始嘲笑和用言語挑釁它來咬他們。毒蛇只是充耳不聞，對著他們微笑。這下子頑童們變本加厲，開始用石頭丟它、用木棍打它。由于已發了重誓不再咬人，毒蛇只好默默承受著痛苦。在頑童們離去後，它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到山上去找聖蛇。

聖蛇見它傷得如此，忙問它發生了什麽事。毒蛇埋怨說：「都是你的錯，教我不要咬人！你的教導只適合用于寺院裏，不能用在現實生活中！」

在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脉後，聖蛇笑著對毒蛇說：「你這條蠢蛇！對，我是教你不要咬人，但我可沒說在必要時連展示你那兩顆毒牙都不可以呀！」

（本文刊于2008年4月《普門》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