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戰國的歷史教訓 　

侯松蔚

《戰國策．趙策二》記載，武靈王繼任趙國國君的時期，趙國與秦國、齊國等強國交戰，多次戰敗；邊關又有外族侵擾；連一些中山小國也趁趙國國勢下降而犯境。趙武靈王遂打算推行改革，下令全國改穿胡服，學習胡人的騎射。

大臣趙造諫止道：「聖人不更易民生而施行教化，智者不改變民俗而行動。順應民生施教，不勞而得；依據民俗行動，事半功倍。如今大王變更傳統，並非教民成禮之道。奇裝異服會使人心敗壞，奇風異俗會傷風壞俗。國君不穿奇辟的衣服，中國不做出接近蠻夷的行為，正因為這些都不是可教民成禮的。何況依循舊法則不會有過錯，因襲舊禮則不會有偏歪，希望大王仔細想想。」

武靈王答道：「古今風俗不同，要取法哪種『古法』？歷代帝王各有禮制，互不相襲，要依循哪一套禮？伏羲、神農只用教化而不懲罰，黃帝、堯舜使用懲罰，兩者都沒引起不滿。三王無不視乎時勢制定律法，視乎情況制定禮儀。法度制令，都是順應當時的需要；衣服工具，都是方便實際使用。因此治國不必老用同一方法或古制。聖人興起，不用法古也能稱王；夏桀、商紂衰敗，沒有更易古制也滅亡。那麼易古未必不好，循禮亦未必有利啊！

況且，若奇裝異服真的會敗壞人心，那重視儀表的鄒、魯兩國，難道就沒有奇技淫巧嗎？若奇風異俗真的會傷風敗俗，那吳、越兩國(按：當時南方文化水平較低的國家)還會人才輩出嗎？所以聖人對衣服但求合身，法教求便利實際情況，禮制求進退有致。制定衣服的本意是為了分別階級，而非判定賢愚的啊！所以聖人會順應潮流，賢者會經常變革。俗語說：『靠書本指引來駕馬車，不足以盡知馬的情況；將古代制度用於現代，不足以追上事物的變化。』因循古法的效果，不足以追上時代；學習古舊的學問，不足以應付現世。你不要再反對改革了。」

筆者個人認為，趙武靈王的話對我們至少有兩點重要啟示：

第一，我們對人經常會有「刻板印象」(心理學所謂的stereotypes)，因此先入為主地對別人產生偏見，例如認為某個國家的人必定是污穢或好鬥的，從事某個職業的人必定是粗鄙無禮的，作某種打扮或穿某種衣服的人必定是心地不好等。

我們經常會從一些側面的表象，斷定別人有某種特質，但其實這種特質與那種表象之間不一定有關係。如果我們因此妄下定論，對別人心存輕謗，則是意門的惡業；若自以為是地以行動和說話攻擊對方，則更是身、語二門的惡業，甚至會影響人際關係和工作進程。所以，我們應該在有客觀事實支持時，才對別人作出評價；即使自認有事實根據，也不應針對對方，因為可能是你自己的觀點有問題。總之，一切對事不對人，大家都有好處。

第二，戰國之世，群雄並起，弱肉強食。國君若不自強日新，變革圖治，便會有國破家亡之虞。同一道理，現今世界科技發達，教育普及，物質豐裕，聲色犬馬，享受氾濫，光怪陸離的思想、宗教流行，在這樣的時代下，要傳揚佛法並不容易。佛教必須革新弘法之道，以現代化的詮釋方式攝受成年人，以輕鬆活潑的手法吸引年輕人，才能得以傳續和散播。

當然，革新不等於否定傳統的價值，有了新的一套也不一定要廢除舊的方法，兩者可以分頭並行，接引不同根器的人。我們無須盲目否定傳統，但更不要盲目否定改革。有人會堅持某一些「原則」而反對改革，但他們的部分「原則」，其實與是非對錯或效果、利益無必然關係，純粹因為習慣和刻板印象而被拉上關係。這種思考謬誤，就像故事中以為古法必定是好、儀表好就一定是好人的想法一樣。因此，在推動佛教進步的過程中，哪些可為、哪些不可為，需要客觀周密地分析。

近年的數據顯示，亞洲地區的佛教徒數目正在下降，信仰異教的人越來越多；相反，歐美地區信佛的人數則快速增長。導致這個情況的原因，十分值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