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人希望

李焯芬

我從事水利工作，經常跟河川山岳打交道。多年下來，有了一個體會：中國的山區；貧困戶多，交通也不發達。年前內地有一套電影，片名叫「那山，那人，那狗」，講的正是長江三峽以北大巴山裡的故事，反映了山區生活的貧困，交通的不便。

大巴山裡有位老郵差。每次出門送信，踏遍崎嶇的山路；有時走上半天，才找上一戶農家，或一個小山村，送上遠方的來信。及至返抵家門，可能已過了大半個月的光景。為了減少旅途中的寂寞，老郵差帶上了一條忠心的狗兒作伴。

老郵差送了數十年的信。人老了，要退休了。退休前徵得當地郵局的同意，讓他年青的兒子來接班。於是，老郵差在退休前帶領兒子走一遍山區裡的路，讓他熟悉工作環境和客戶。

父子倆背上郵包，帶上狗兒，一路上登山涉水。老父親沿途給兒子介紹大山裡的每一位客戶，指指點點，以便讓兒子日後接好班。

有一天，父子倆走到了一個偏僻的山頭，給一個獨居的老婆婆送信來了。老婆婆的眼睛多年前已瞎了。她有個在南方打工的兒子，因此總是祈盼着老郵差每次來時能給她帶上兒子的片言隻字。這也是她在孤獨而貧困的生活中最大的盼望了。老郵差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煞有介事地唸給老婆婆聽；大意是兒子在南方工作很忙，暫時未能抽空回來看望老媽媽，請她多多保重。末了還附上十塊錢給她作生活費。

父子倆離開老婆婆家後，兒子按不住心頭的納悶，問老郵差：「明明是一張白紙，您怎麼故弄玄虛，騙那老人家呢？」老郵差微微一笑，鄭重的答道：「您試想想：如果沒有了那封編造出來的信，老人家的日子還有指望嗎？我希望您接班以後，日後仍能為老人家帶來一點希望。」

美國著名作家奧享利在他的小說《最後的一片葉子》裡講了一個類似的故事：在某個醫院的病房裡，有個病重垂危的病人看見窗外的一棵樹，葉子在秋風中一片片地掉落下來。病人望着窗外的蕭蕭落葉，不無感觸，感到自己的身體也隨之每況愈下，一天不如一天。她慨嘆說：「當樹葉全部掉光時，恐怕我也就要離世了。」一位老畫家得知後，用彩筆畫了一塊青綠的樹葉掛在樹枝上。這片葉子始終沒有掉下來。正因為生命的這片綠，病人竟奇蹟地活了下來。

(鳴謝: 本文由《温暖人間》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