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眾生皆性善

侯松蔚

獴是一種生活在非洲南部的靈貓科動物，牠們擁有一身淺黃棕色和銀灰色或古銅色夾雜的毛髮，頭上掛著兩個新月型的黑色小耳，有點像貍貓。

獴是群體活動的，互相之間經常表現出利他行為。例如獴群活動時，部分獴會在稍遠的地方站哨，發現危險就會發出警示的叫聲。遇到獵食者時，當保母的雌獴在會帶幼獴到地洞避難，並一直守護牠們；假若無法躲到地下，雌獴會聚攏幼獴，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牠們上面。

如果幼獴受傷，兩三隻成年的獴，會經常圍繞著幼獴身邊照顧牠，為牠找食物。如果幼獴的情況嚴重至無法行走，獴群會全體留下，即使找不到食物，大家也寧願捱餓，而不會捨棄一名受了傷的夥伴。

地位高高在上的獴后，平時總與其他獴保持一定距離。但如果某一隻獴病了，獴后就會留牠在身邊睡覺，以自己的身體溫暖牠，用自己的舌頭按摩牠，還會為牠清理身上的污物。如果有成員不幸身故，獴群還會在牠屍體旁邊待兩天才離去。

凡此種種，令人不得不驚嘆獴是多麼重感情、為同伴設想的動物。無怪乎不少古老的印度佛教文獻中，都以世上沒有動物完全不具慈悲心為理據(起碼對自己的同類、親族或多或少會有一點)，說明一切眾生都本具慈悲心，乃至本具佛性。

過去曾有一些專家、哲人看見自古至今，人類經常為了一己私慾而傷害別人、發動戰爭，所以提出人本性是殘忍自私的，還說嬰兒不斷向親人要求吃喝和關注，就是人性自私自利的表現。

然而，現代心理學結合腦神經科學研究表明，人腦並沒有令我們必然自私好鬥的神經結構。反之，每個人都潛藏著同理心(empathy，設身處地為人著想的心)的素質。每個初來世界報到的小孩都具備同理心，看見別人身體某部位受傷，會撫摸自己的相同部位，或跑去擁抱媽媽尋求安慰，彷彿受傷的是自己。但到了三歲半左右，由於人我之別逐漸分明，這種自然自發的能力才慢慢減弱。

至於嬰兒需要別人照顧和關注，有專家將之解釋成引發人類慈悲和關懷本能的機制。因為照顧嬰兒的人和嬰兒自己都會感到快樂和溫情，這不是一種單向的付出，而是雙方面的收穫。

嬰兒如果得不到溫情和照顧，有可能夭折；若得到不夠，長大後輕則變得不合群、社會適應不良，重則會有神經質或攻擊性，甚至有犯罪傾向。所以，人類邪惡一面的主要成因不是天性，而是個人的成長經驗和社會環境的影響。我們希望對愛的需要沒有得到滿足，內心深處覺得受傷、沮喪、失望，所以不欲關懷別人，甚至傷害別人以作報復。不難發現，所有作惡多端的人內心一定有某種缺陷。但惡行惡念都不是與生俱來的，只是人對自己眼中的外在世界所作的無奈反饋。哪怕是殺人如麻的希特拉，某些時候也能驚鴻一瞥自己的善性──他說過和心愛的人一起時有「善的感覺」；即使主張「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達爾文，亦認為人具有「本能的同情心」。誠然，當代的身心醫學證明，人的身心健康會因為慈悲或善的心態而提升，因為不善或負面情緒而下降。如此看來，人性本來應該是善的，至少也是適合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