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地

Suguno Yew

我的禪修導師快慧尊者(Bhante Javana-panno)很愛掃地。

尊者說他自小在家便愛掃地，故家裏常一塵不染。他二十餘歲出家後，家裏的整潔水準不復往日。

尊者愛用兩把掃帚，左右雙臂各使一把，掃起地來就像是在耍太極拳。不論是在吉蘭丹州的森林道場，或是到吉隆玻、霹靂、檳城等地的佛教會教禪，尊者用飯以後總會拿起掃把將道場裏裏外外打掃一番。因此尊者所到之處，尤其那些平時因缺乏義工而較少打掃的道場，在他走後總會變得煥然一新。

我們做學生的，看到導師親自打掃了，哪好意思不動手，也都會加入陣容，掃完之後還將地上抹個乾淨。有時惰性起時，雖然是動手掃了，但開始時總有些不那麽情願。

「多些勞作身體好啊！別小看這掃地。掃地不只是掃外面，也要掃裏面，把裏面的自私、懶惰、驕慢統統掃去――把你那個『我』掃掉！」尊者看在眼裏，常會乘機教誨。

「才吃飽飯，『我』好想小睡一下呢！」

「剛剛才洗了澡，又要『我』流汗。」

「這麽多灰塵，可要把『我的』衣服弄髒了。」

「『我』是想來學禪的，怎麽整天要『我』掃地？」

「這裏又不是「我的」家，隨便掃掃就好。」

咦，只一個刹那，無數的「我」與「我所」馬上就在心中生起！自己還真不小心，來不及察覺便已掉入「我」的陷井了――慚愧，慚愧！

尊者又說：「掃地可以看到無常、苦、無我！你看這地上，現在掃了明天它又肮髒，又要再掃。你看樹上的葉子，今天它生出來，過幾天它乾枯了，便要掉落，誰主宰得了？掉落以後我們把它掃到樹下去，不久它又腐爛了，變成養料，讓新的樹葉又長出來。生了又滅，滅了又生，生滅生滅，就是如此！」

「掃地也是一種布施。將地掃乾淨，是布施清淨給別人，別人看了會心生歡喜。若是將家裏掃乾淨，就布施歡喜給家人；若是將道場掃乾淨，就布施歡喜給所有到來的大衆。還有，外在的事物清淨，看在眼裏，反映入心裏，心也清淨，修起禪來自然容易達到平靜。」尊者也時常如此教導我們。

在尊者的森林道場禪修時，天天上午和傍晚都會掃地。有一回我將一條被落葉覆蓋的道路由一端開始緩緩打掃至另一端。回過頭來，放眼向整條潔淨的道路望過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涌入心頭。那種平靜美好的感覺，令我印象深刻，至今仍然清晰。

我從小被父母寵壞了，在家裏很少掃地。在學校裏，也只有在輪到我當值日生時才隨便掃掃，要不然老師會打屁股。而這次回米都家鄉過年，幫媽媽將屋外因焚燒稻田  而不斷飛來的許多灰塵掃乾淨，我的心充滿著喜悅――我在努力掃除「自我」，我領  略著無常、苦、無我，我試著布施清淨給自己與家人。

下次掃地的時候，不妨也思惟一番這些掃地的智慧吧！